“小叔留了什么文件给我？”
  陆今安还真被她唬住了，进了书房就四处翻找。
  “我哪知道。”霁月在上楼前从客厅顺了个苹果，此时就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四仰八躺，小口咬着苹果犹如自己家般自在。
  “不过我猜，陆秉钊这人做事惯会留后手，以往又和这些人打过交道，他们能忍到你小叔出事才来，多半是你小叔手里握着他们的把柄，让他们不敢肆意造次。”
  陆今安顺着她的话仔细思考，恍然大悟：“有道理啊。”
  书架一无所获，他的目光移向书桌，这块是小叔的禁地，他从未碰过。
  霁月继续分析：“以你小叔的性子，多半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也让他们心生忌惮，所以我猜，多半是……”
  陆今安抢答：“来陆家偷过东西！”
  “我说我小时候的玩具怎么总是隔一段时间就不见了，一定是他们来走亲戚的时候顺走了！”
  霁月：“……”
  这真是陆家人吗？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能这么大。
  难怪陆秉钊不敢让陆今安接手陆家，连零花钱都定时定量的给，就他这脑子，两天就能败光。
  他是指望不上了，霁月起身走近书桌，在桌后的架子上张望，到底是陆家，她也不好直接上手。
  不过以陆秉钊的身份，机密文件多半会上锁。
  视线不断在文件柜上打转，陆家人丁凋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以陆今安的年纪，既然不认得那些亲戚，那么把柄一定已经很多年了，不会常常翻阅。
  以陆秉钊的个性，大概率不会把那些叁教九流放在眼里，所以文件也不会上锁。
  霁月咀嚼着苹果的汁水，定睛在橱窗后靠近下层的一个角落，那处文件极少，不是很顺手的位置，不起眼也不像常翻阅的模样。
  她刚想喊陆今安打开，扭头就看见呆愣在原处的男生。
  鼻尖红彤彤的像个小丑，眼尾发粉透着泪光，长睫眨动，一滴清泪顺着下睫毛悬空坠落，滴入半开的抽屉。
  黑漆漆的枪支被泪水晕开一道水痕，抽屉并未全部展开，阴影遮住半边，只能看到亮光下，枪身上明显的磨损。
  “是我爸爸的枪。”
  陆今安哽咽：“我见过这把枪。”
  霁月没说话，比起第一次见到这把枪，她的恐惧减轻了许多，双腿不会再没有骨气地发软跪地。
  相反的，这一切的发展都让她有些惘然，往日犹如昨日。
  本该端正坐在椅子上忙碌公事的男人，此刻躺在一楼苟延残喘。
  霁月心生感慨，某处柔软地又隐隐开始发酸。
  陆今安端起手枪，拿在手里看了很久，慎重地放在桌角，取出枪支底下的纸张。
  霁月瞄了一眼，是他先前补课时做的试卷，一张张，分时间排列。
  陆秉钊保管得极好，边角崭新，连做题时揉皱的边角折痕都被一一展平压平整。
  陆今安放下，继续往下翻动，一份外壳发黄边角磨损严重的档案袋，被藏在最底下。
  他一打开，一张揉烂又被展平的红头文件掉了出来。
  白底黑字极为刺眼，短短几行，就让矗立的男生双手握拳，浑身战栗。
  【关于陆霖通知违纪违法情况的内部通报
  各市、区公安（分）局，局属各单位：
  近期，经市局纪检监察部门联合缉毒支队缜密核查，查实原市公安局缉毒支队民警陆霖（警号：XXX0702）在卧底侦查期间，存在严重违纪违法犯罪行为。
  经查，陆霖于XXXX年XX月起，被选派潜入特大贩毒团伙开展卧底工作。期间，其背弃人民警察的职责使命，丧失理想信念，与缉毒支队原大队长张智强相互勾结，利用卧底身份为掩护，借团伙毒品跨境运输渠道，私自截留大宗毒品货源，通过隐秘线路向境内多地分销。
  经核查，二人通过上述非法行为，累计牟取非法利益高达人民币五千万元，涉案毒品数量巨大，对禁毒工作造成严重冲击，产生极其恶劣的社会危害。
  在后续对该犯罪团伙收网行动中，陆霖与团队骨干在飞机失事中身亡，张智强已被我局依法逮捕，相关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为严明纪律、整肃队伍，依据相关律法及规定，经市局党委研究决定，对陆霖同志做出如下处理：
  1、撤销其个人所有荣誉称号及嘉奖记录；
  2、开除其党籍、公职；
  3、其涉案非法所得，将依法予以追缴。
  全体民警要引以为戒，深刻汲取教训，牢记入警誓词，严守纪律规矩，坚决筑牢拒腐防变的思想防线。凡触碰法律红线、损害队伍形象者，无论身份、岗位，我局必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特此通报
  A市公安局
  XXXX年XX月XX日】
  “飞机……失事……”
  陆今安身子发软，撑着书桌才勉强站稳。
  他不是不知道当年缉毒队的大清洗，但他不知道原来当时的陆姓警员，是他爸爸。
  他有过猜测，但他不相信。
  小叔知道，却没有告诉过他。
  为什么？
  这不可能。
  他记得小时候，妈妈来接他放学，爸爸就偷偷摸摸躲在角落里看他们，他不敢上前喊他，因为他说过，见到他要当陌生人。
  他至今记得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将他和妈妈堵在小巷弄里，蹲身问他：“为什么见到爸爸要躲？”
  他倔着不肯上前，躲避他的拥抱：“我没有爸爸，叔叔。”
  陆今安终于撑不住了，攥着那份报告蹲下身，声音里止不住的颤抖：“我爸爸不可能是毒贩，他不会背叛国家的。”
  “而且……而且我和妈妈都没有受到威胁，他一定是冤枉的，是不是这个张智海，他冤枉我爸爸！一定是这样，张智海，我要去警局找他。”
  “陆今安！”
  霁月拉住他，轻声安慰：“你小叔既然不告诉你，想必私底下也在调查，你能想到的，他如何会想不到。”
  “你不要担心，他会还你爸爸一个清白。”
  “那也是他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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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旦快乐(づ￣ 3￣)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