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萍水承緣,掌納乾坤
作者:
黑狮 更新:2026-01-17 17:07 字数:3078
紧接着,那孩子牵着苏清宴的手,在夜色中穿行于荒芜的小巷之间。脚下的青石板早已碎裂,杂草从缝隙间疯长而出,彷彿多年无人踏足。最终,他们停在一间破败不堪的茅屋前——屋顶塌陷半边,木门歪斜地掛在门框上,风一吹便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
屋内昏暗潮溼,一张破牀靠墙而立,牀上躺着一名女子,披着单薄的旧衣,正剧烈咳嗽着,每咳一声,身子便跟着颤抖一次。她听见脚步声,猛地睁开眼,目光惊恐地落在苏清宴身上,双手本能地往身后缩去,像是怕被夺走什么。
小孩用一种陌生的语言急切地与母亲交谈,语速极快,语气中满是安抚之意。片刻后,那女子神色稍缓,虽仍带着戒备,却不再那般恐惧。
苏清宴轻声道:“我来给你把脉。”
女子犹豫片刻,手微微伸出,又迅速收回。
“夫人,若你不让我诊脉,我也无法知晓你久咳不止的根源。”他声音温和,不带一丝压迫。
女子终于开口,语如流水,嘰里呱啦说了一大通,神情激动,眼中泛起泪光。苏清宴听不懂一个字,只能转头看向那孩子:“你娘说什么?”
孩子点点头,翻译道:“她说……我们被坏人追杀,一路逃到此地。她不知你是敌是友,见你要碰她的手,以为你要伤她……现在知道你是好人了,不怕了。”
苏清宴心头微震,轻轻摇头,嘴角浮起一抹苦笑。他再度伸出手,这一次,女子迟疑着将手腕递出。
指尖触脉,沉、浮、紧而不乱,夹杂些许虚象。他眉头微蹙,心中已有判断:外感风寒未解,内里元气亏损,久咳成疾,若不及时调理,恐伤肺腑。
“是风寒入体所致,幸而尚在可治之列。”他对孩子说道,“我会为你们另寻一处安身之所。”
话音刚落,那孩子忽然双膝跪地,重重磕下头去,额头几乎贴上地面。
“别这样!”苏清宴急忙扶起他,掌心触到孩子的肩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孝心,实在难得。”
那一瞬,他彷彿看见自己唐初贞观少时的影子——玄武门之变太子李建成被是杀之后,自己孤身一人到处被人追杀,漂泊江湖,却无人施以援手。如今自己成为那个伸手的人,心中竟涌起一阵久违的暖意。
当夜,苏清宴走遍城南几条街巷,终在一户人家后院寻得一间间置小屋。虽不大,但门窗完整,避风遮雨足矣。他又亲自搬来柴火、被褥,将母子二人安置妥当。
次日清晨,他回到承和堂,亲手抓了七剂温补散寒的药方,另备了砂锅、炭炉等熬药器具,一一送至新居。临行前,再叁叮嘱煎服之法,又留下二十两银子,压在灶台之下。
“这些钱,够你们生活一阵子。安心养病,不必忧心。”
孩子紧紧攥着他衣角,仰头望着他,眼中闪烁着感激与依恋:“叔叔,我以后怎么找你?”
“药按时吃,七日后我会再来复诊。”他顿了顿,柔声道,“好好照顾你娘,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孩子点头,嘴脣微动,似还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苏清宴转身离去,身影渐渐隐没在晨雾之中。
夜深人静,花岗岩密室深处,烛火摇曳。
他取出一枚黑色丹丸,置于掌心。这便是他近年潜心炼製的“黑晏龄丹”,与早年流传在外的红丹不同,其效更为深远。至于能延驻容顏几何岁月,唯有时间可证。
五百馀年的生命里,他曾见过太多生死轮回。若非依靠丹药维系,早已如凡人一般衰老腐朽。如今体内尚馀叁颗藏于最隐祕隔层,以防不测;另四颗乃陈彦泽在他重伤之际所赠,助他渡过生死关。
他凝视丹丸良久,缓缓收起,心中默唸:这一世,不能再错。
走出密室,他直奔乱葬岗。
月黑风高,枯骨遍地,乌鸦低鸣,阴气森然。然而此刻的苏清宴,心境澄明,灵台如镜。自突破《万法归宗》那一剎那起,武道真諦彷彿近在咫尺。
他站定,深吸一口气,体内真元缓缓流转。
下一瞬,低喝出口!
双掌翻飞,劲力迸发,整片大地竟为之震颤!原本沉寂的乱葬岗骤然变色,土地离地而起,如巨浪腾空,悬浮半空之中。他双手挥动,如操傀儡,控制着这片飞起的土石,忽前忽后,忽升忽降,随心所欲。
地下留下一方平整如削的深坑,四四方方,宛如人工开凿;天上则是整片坟地凌空漂浮,骇人至极。
藏匿其中的狐兔豺狼皆惊惶失措,在空中瑟瑟发抖,却无处可逃。
他眼神炽热,心中狂喜难抑。
“这股挪移之力……竟已臻此境!”
尚未止步,他猛然催动全身修为,施展第二式绝学!
剎那间,天地共鸣,风云倒卷!周围数十棵古树拔地而起,山石草木尽数悬浮,连带着那些惊叫逃窜的小兽,全部腾空而起,围绕着他旋转飞舞。
黑夜之上,星辰黯淡,一道紫电自苍穹劈下,如神剑贯日,直击那片腾空的区域。紫光环绕,流转不息,映照得整片天空如同幻境,美得令人窒息,又震慑得鬼神哀泣。
良久,他徐徐收功,双臂缓缓下压。
万物缓缓落地,回归原位,彷彿一切未曾发生。唯独地上那方深坑,无声诉说着方纔的惊世之举。
苏清宴擦去额角汗水,胸中豪情激盪,忍不住仰天长笑。笑声撕破长夜,回盪在旷野之间,久久不息。
他知道,距离那终极一式,已不远矣。
翌日清晨,他再次提着药包,来到那对母子的新居。
推门而入时,只见女子坐在牀边晒太阳,脸色已不似初见那般惨白,脣色红润,气息平稳了许多。孩子一眼瞧见他,立即蹦跳着迎上来,满脸欢喜:
“叔叔!您来了!我娘好多了,昨晚还喝了粥呢!”
苏清宴微笑頷首:“药继续服用,再调养几日,便可恢復元气。到时候,你们就能回家了。”
说到“回家”二字,孩子笑容一滞,嘴巴微微嘟起,眼神闪过一丝黯然。
“怎么了?”他察觉异样,蹲下身来,平视着孩子的眼睛。
“叔叔……其实……我们……没有家了。”孩子低声说,“我不知道我家在哪里。我和娘被人追杀,一路逃到汴梁。娘是为了护我才受的伤,后来自己运功疗伤,伤好了却落下病根,一直咳嗽……”
苏清宴心头一紧:“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谁在追你们?”
“我叫完顏旭辉,金国人。叔叔叫我小辉就好。”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不知道那些人是谁,只知道他们是坏人。”
“金国皇室?”苏清宴眉头微皱,“你会说汉语,你娘却不会?”
“我不知道什么黄室不黄室的。”小辉挠挠头,“我爹请汉人先生教我读书写字,四岁就开始学了。我娘没学过,当然不会啦。”
苏清宴苦笑:“我不是说‘黄室’的室,是皇帝的‘皇室’。你爹是谁?”
“我爹就是我爹啊,还能是谁?”孩子一脸天真。
他无奈摇头:“那你今年多大?”
“十叁岁。”
“四岁就开始学汉文?”
“嗯!要不是学了汉语,今天怎么能和叔叔说话呢?说不定就被当成坏人赶走了。”孩子咧嘴一笑,纯真无邪。
可苏清宴心中却掀起波澜。一个金国少年,精通汉学,身份神祕,母子遭追杀,言语间又避讳甚多……种种跡象表明,这孩子绝非凡人之后。
但他并未追问。有些祕密,或许不该由一个十叁岁的孩子亲口说出。
他默默掏出另一锭二十两银子,塞进孩子手中:“小辉,记住,少出门,别惹事。若有急难,去承和堂找我,只要报你名字,自然有人带你来见我。”
“还有……追你们的人,是什么模样?可还记得?”
“不知道……都是蒙面人,很兇……”孩子摇头,“反正都是坏人。”
苏清宴看着他清澈的眼眸,知道他是真不知情。
他起身,向女子微微点头示意,转身离开。
晨光洒在青石路上,拉长了他的身影。风吹过衣袖,猎猎作响。
他知道,这段缘分尚未结束。
而这孩子的命运,或许也将因他而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