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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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节气 更新:2026-01-14 16:58 字数:2900
车上很安静。
简随安和宋仲行都坐在后排,但隔得远,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似乎还能再坐一个人。
然后,时间一长,有人就不老实了。
一开始,她坐得很规矩,肩背挺得直,手放在腿上。
看起来安分得不能再安分。
可她的手,慢慢地、一点点地往旁边移。
先是碰到了他外套的下摆,再往前,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指节。
简随安小心地瞄了一下。
他阖着眼,没动,似在闭目养神。
于是她撑着胆子,用食指勾了勾他的掌心。
没反应。
顿然,简随安的勇气汩汩向上冒。
她轻轻的,将整只手都放进他的掌心,一点点摩挲,合着他的虎口,贴的很紧。
正当她得意着,要继续顺着他手心的纹路,往上划的时候。
他却睁开了眼,目光缓缓地移过去,
只一眼。
他看见她赶忙低头、压下去的笑——心虚、轻快、甚至有点小狐狸似的机灵。
他本以为她会把手缩回去的。
可忽然,
她“咻”地一下,整个人靠过来了。
动作快得像偷袭。
她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顺势勾住了他的脖子。
她笑得很狡黠。
宋仲行偏了偏头,语气平淡:“闹够了没?”
她“嘿”地一声笑,“没有。”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安与试探。
宋仲行看着她,仿佛在掂量着她的小心思。
随后,他抬手在她后颈轻轻一扣,力道不重。
“坐好。”
她愣了两秒,眼睛一转,已经有了新主意。
原本那只勾着他脖子的手,又悄悄往下滑了滑,最后顺势贴在他胸口上。
她抬头看他,小声道:“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他先是没动。
垂下眼,他看着那只贴在自己胸口的手。
“现在知道拿这个哄我了?”
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话,他就伸手,指腹在她的下巴处一抵。
他又慢慢俯身,靠近她几分。
两人靠得太近了。
那点距离几乎不存在,呼吸一进一出,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在纠缠。
她明明坐着,可身子像是失去了重心,像被什么卷住了,整个人都轻轻地,往他那边倾。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见了吧,她想。
两股呼吸碰在一起,又慢慢搅着,在他们之间织成一层极细的网,简随安只是觉得自己快要融进去了。
那颗心已经在发烫。
她仰起头,闭眼。
她不知道那一刻到底是什么在促使。
只是忽然,
那一点点距离被她自己抹去了。
车继续往前开,风从窗边擦过。
她的呼吸很乱,最后伏在他的肩上,没再动。
他扣着她的腰,揽得很紧,又扫了一眼前座。
“开慢点。”
简随安的唇角翘起来了。
她知道他在说给司机听,所以她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恶作剧似的神气。
她在想:“他没推开。”“他还叫司机慢点。”“那就说明他不讨厌这样。”“不讨厌就是喜欢。”
——那就再亲一下。
她得出结论。
这次,她挨得更近,先是在他下巴轻轻一蹭,嘴唇又贴上去,亲在他的脖子上。
分开后,她瞧着他,笑的得意,也太傻。
宋仲行侧头,语气里带着无奈。
“笑什么?”
可她偏偏听出了一点心软,于是更往他怀里挤。
“没什么。”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让她停下,也像是在哄她,可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窗外街景变换,枝头已经有了绿意,是春初。
她窝在他的怀里,心里暖融融的,只希望这段路能再漫长一点,最好没有尽头。
“我们要去哪儿啊?”
这似乎不是回家的路。
简随安看了一阵,好奇地看着他。
“去吃饭。”
哦?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总不能还是情人节吧?
她侧着脑袋,不解地问:“为什么?”
“有人请客。”
他答。
这让简随安更疑惑了,谁能请客连着她一块请?不怕说闲话?
她推了他一把,嗔怪,语气还带着一点撒娇的余温:“你别害我。”
他就势握住她的手腕,笑:“熟人,你认识。”
“我认识?谁啊?”
宋仲行却不说了,只是笑着,指腹摩挲着她的腕骨,像是在卖关子。
简随安的好奇心彻底被他勾上来了,她撒娇央求,亲了他好几口。
终于,他大发慈悲,告诉她答案。
“高部长。”
那一刻,她的笑意凝固住了。
“……高部长?”
“嗯。”
“哪个高部长?”
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问——还能有哪个?
她呼吸一紧,整个人微微往后一靠,表情变得古怪。
低头、抿唇,她眼角的笑意一寸寸退了回去。
从她那副小模样看,好像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又好像被谁哄了一场空梦。
她半晌才反应过来,喃喃道:“所以,你……今天……”
她说的很乱,也没有逻辑,话说到一半就不吭声了。
更有趣的是,她后知后觉地,把手抽了回去,连带着她自己,也往旁边挪了挪。
她心里乱成一锅粥。
——他该不会真的带她过去吃饭吧?
在哪吃不是吃,非得跟那家人坐一桌,晦气。
高家那对夫妻,她一想到就脑袋疼。
——要是他要她当场道歉怎么办?
那还不如现在就让车掉头回去。
她连怎么开口都想好了:“那天我失态了,是我年轻不懂事。”
但问题是,她真不想说。她要真张嘴说那句话,估计回去得做噩梦。
越想越憋屈。
可她又不敢问。
哎,男人,难搞,难猜。
况且,简随安一想到她刚刚还在献殷勤,又是亲,又是抱的,傻话也说尽了,黏黏糊糊的样子……
这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默不作声,绞尽脑汁地思量着。
宋仲行侧过头,一直在看着她。
那副小表情他可太清楚了,酸酸的,带点怨气。
她又在脑子里编故事了。
行动上更明显,简随安已经快挪到车窗边上了,而她的那股委屈也终于憋不住了。
“你离我远点。”
可是,一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话太冲,像一根扎歪的针,带着心虚。
她干巴巴地补一句:“太热了。”
车厢里一时安静。
司机在前面装聋作哑,连变道都轻了点。
简随安手指在膝盖上乱搓,自己都觉得没理。
但又憋着那股气不肯低头。
宋仲行看了一会儿,笑着问:“真热?”
“……嗯。”
她眼睛都不敢抬。
“要不要开窗?”
“不要。”
“那空调调低点?”
“也不用。”
“哦。”他应了一声,语气温和极了。可简随安偏偏觉得他那一声“哦”里,什么都藏着。
又憋了一会儿,她控制不住地,偷偷瞟他一眼——他那神情分明是在忍笑。
她的小心思腾地就冒出来了:行啊,您厉害,您冷静,您会看人笑话。
她心口一热,“啪”地一声把包从膝盖上提起来,放到中间,划为楚河汉界,侧过身,她一门心思盯着窗外的风景。
“简随安。”
他连名带姓地喊她。
她没理会。
宋仲行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轻轻一叹。那声音不重,带着一点被她缠出来的叹惋。
“总爱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