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可能性(7)
作者:满堂彩      更新:2026-01-02 14:42      字数:4161
  舞会开场前十五分钟,大多数学生已经到齐了。
  南妤和身旁同样担任大提琴手的同学打了声招呼,离开乐团的席位。
  她在人群中找到萧明期,这人正跟自己的舞伴站在一起,两个人在角落里倒酒喝。
  “你怎么把酒带进来的?”南妤问。
  作为一所高中,赫德严格禁止学生抽烟喝酒,更遑论堂而皇之把酒带进学校。
  萧明期伸手比了个“嘘”的手势,指着自己的舞伴,“温绥带进来的。”
  温绥晃了一下手里的酒瓶,“17度的果酒,要来一杯吗?挺甜的。”
  南妤礼貌道:“谢谢,我不会喝酒。”
  温绥耸了下肩膀,并不勉强,他把偷带进来的果酒分倒入两只高脚杯,一杯递给萧明期,一杯留给自己。
  玻璃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干杯~”
  “干杯。”
  南妤受够他们两个了,她问:“你们看到我姐了吗?舞会不到十分钟就开始了。”
  萧明期抿了口果酒,不甚在意说:“你怕她不来吗?以她的脾气,就算真找不到舞伴,也会花钱雇个明星过来撑场面。”
  南妤还是感到担心,“她、”
  话音未落,宴会厅入口处便传来阵阵骚动,南妤转过身去看,入目却只有人影憧憧与衣香鬓影。
  她努力踮起脚尖,想要看清宴会厅入口发生了什么,“是表姐来了吗?”
  “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萧明期讲着,把酒杯塞给温绥,“帮我拿着,不许偷喝。”
  温绥抗议地说道:“本来就是我带进来的酒。”
  萧明期不理他,拉着南妤灵活地挤进人群。
  当她们挤出人群,看清仲江和谁一起进场后,萧明期拽了一下身后跟过来的温绥,“酒给我让我压压惊。”
  南妤也分外不可思议,“……会长?”
  周围的窃窃私语汇聚成浪潮,“我的天啊,他们两个怎么会一起。”
  “贺觉珩不是从来不出席这种场合吗?”
  “仲江头上戴的皇冠是Vandermeer前年在巴黎展出的那顶吧,我记得是180w欧?仲家也太有钱了。”
  “不是仲家有钱,是仲江有钱,虽然大家经常开玩笑互称小x总,但真没几个板上钉钉能继承家业的,她算一个,贺觉珩算一个,兰最也是,其他还有谁?”
  舞伴、礼裙、配饰,由仲江选定的一切都在引发热议,她站在目光汇集的中心,朝前走去。
  贺觉珩虚扶着仲江的腰,俯下身在她耳旁问:“炸场的感觉怎么样?”
  仲江的目光遥遥落在面色糟糕的乔青青身上,朝对方抬了下手权当打招呼,在看到乔青青被气到直接转身离场后,仲江瞬间笑了,她回答说:“很爽。”
  贺觉珩又问:“那要玩个更炸的吗?”
  “怎么玩?”
  “等舞曲开始。”
  距离第一支舞曲开始还有三分钟时,宴会厅内的照明灯尽数熄灭,一束追光精准地打在乐团席,引导着众人将视线凝聚在此。
  仲江远远和南妤打了个招呼,看到南妤对她笑了一下。
  乐团指挥先是转身朝参加舞会的众人鞠了一躬,随后扬起指挥棒,一串轻快活泼的序曲流淌而出,向满场宾客致以问候。
  “哇——!”
  宴会厅内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欢呼。
  灯光再次熄灭。短暂的黑暗后,数道光柱在舞池落下,舞曲的前奏正式响起,弦乐如潮水般在宴会厅涌来。
  贺觉珩拉着仲江,将她带到舞池边缘,问道:“准备好了吗?”
  “嗯?”
  脚下蓦地腾空,视野一瞬拔高到所有人之上,仲江本能地抓住贺觉珩的肩膀,她的世界在此时此刻倾斜颠倒,似星尘般的裙摆在空中扬起一道绚丽的弧,惊起阵阵喧哗。
  短暂的失重过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如同醉酒一般,仲江控制不住地笑起来,她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在一圈又一圈的旋转中眩晕沉溺。
  这并不是一个标准的抱旋,甚至将他们原本准备的开场舞打乱得七零八碎,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们再一次炸了场,连乐团都出了差子,管乐直接消音了。
  万众瞩目之下,仲江重新站回地面,她的头脑发昏,跌撞着扑入贺觉珩怀中。
  贺觉珩搂住她的腰,帮她稳住身体,随后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片刻后,圆舞曲重新奏响,周围的人也重回舞曲当中,随着音乐起舞。
  “你怎么想到的?”仲江问着。
  贺觉珩扶着她的肩膀,步子幅度很小,“第一次看到你这条裙子的时候,那时候就想它转起来一定会很漂亮。”
  仲江很遗憾,“但我没办法看它转起来的样子。”
  “再转一次好了。”贺觉珩提议,“今天晚上会有校园报的记者来拍照片。”
  仲江顿时高兴起来,“等这支舞跳完我们去借相机。”
  “只跳一支吗?”贺觉珩抬高了手,仲江牵着他的手指,旋转起身体,她裙摆上的薄纱拂过他的小腿,晃起星星点点的光。
  世界仿佛缩小于臂弯之间,和此前任何一次共舞一样,默契地跟随对方手臂眼神传来的指引,在舞池中同频着心跳与呼吸。
  “……多几支也可以。”
  几支舞曲过后,仲江拉着贺觉珩下场,找新闻社的同学借相机。
  不过他们才找到对方说出来意,对方便爽快说:“我刚刚拍的有,你们看一下效果,可以的话我直接发给你们就好了。”
  仲江查看了预览,有点遗憾,她讲:“我加你好友,直接发给我就好了。”
  贺觉珩则和仲江商量,“到时候再给我转发一份。”
  仲江给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管新闻社同学要完视频后,两个人找地方坐下休息,贺觉珩端来果汁和甜品,递给仲江,“喝点水。”
  仲江拿过杯子,喝了一口玻璃杯中的果汁,她咕哝,“荔枝玫瑰露。”
  贺觉珩问:“好喝吗?”
  仲江将杯子递给他,“你要尝尝看吗?”
  贺觉珩的目光落在透明玻璃杯边沿上,那里有一抹微微晕染开的红,他接过杯子,尝一口讲:“好像太甜了。”
  “我觉得甜度还可以。”仲江顺手从身旁的花艺装饰里抽出一枝粉白相间的六出花,她一下下捻着花枝,对贺觉珩笑了一下,“反正很合我的口味。”
  话说完,仲江把六出花递给贺觉珩,并从他手里抽回玻璃杯。
  “……”
  贺觉珩用六出花挡了一下视野,他垂下眼睛仔细打量着手里柔软轻盈的花瓣,平复着慌乱的心跳。
  “贺觉珩。”
  仲江喝完了荔枝玫瑰露,她抬起眼睛,冷不丁地喊贺觉珩的名字。
  贺觉珩看向她。
  “我其实不怎么喜欢这种场合,人太多了。”仲江身体后仰,靠在沙发背上,“但如果不来,又会有人说三道四,揣测我是不是最近遇到了什么事,不敢来,怯场了。”
  头顶的灯明亮得晃眼,仲江将身体往沙发里陷了一些,怀疑自己可能喝醉了。
  可那杯荔枝玫瑰露里明明没有放酒。
  “所以就像现在这样,刚来的时候很愉悦,待了一会儿,又开始感到无聊厌烦。”
  仲江又抽了一枝六出花在手里,她一下下捋着花瓣,问着,“是不是很奇怪?”
  “不奇怪,这种社交场合一直如此。”贺觉珩把仲江手里的六出花拿走,插回花泥里,“不喜欢的话我们提前离场好了,现在走不会有人在乎——别再折磨那朵可怜的花了,它还想多活几天。”
  仲江不满,“什么叫做折磨?摸它几下怎么了。”
  贺觉珩把手递给她,“走吗?”
  仲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指搭了上去,“走。”
  两个人达成一致,从礼堂的侧门悄悄离场。
  离开礼堂前,贺觉珩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仲江身上,随后才拉着她离开。
  西装上残余的温度很快就消散在料峭寒风里,唯独紧贴着皮肤的地方,因自身的温度融了进去,反而像从未消失。
  仲江攥住衣领,跟着贺觉珩钻进一辆亮着车灯的车里。
  开车的人颇为眼熟,仲江回想了一下,是上次贺觉珩送她回家时的那个司机,因为车不是同一辆,她一时间没想起来。
  “你想去哪?”贺觉珩问。
  仲江答得很快,“总之我现在不想回家。”
  贺觉珩思考了一下,对司机说:“到最近的商场。”
  仲江快速说:“也不想逛街。”
  “不逛街,只是想给你买一套舒服的衣服和鞋。”
  仲江不再说话了,她安静地坐在那里,视线落在指尖。
  贺觉珩的声音传过来,“要把头发解开吗?”
  仲江犯懒,“不想动。”
  贺觉珩说:“我帮你。你坐过来一些就好。”
  于是仲江背对着贺觉珩坐好,她垂下颈,方便贺觉珩把她头发上那些造型师用于固定发髻的隐形发卡拆掉。
  发顶传来轻微的触感,因为动作太轻,反而让仲江感到不太舒服,她动了一下,听到身后传来贺觉珩的声音,“扯到头发了吗?”
  “稍微有些痒,”仲江闭上眼睛,她打了个呵欠,“你动作太轻了。”
  很快,那些用于装点的钻石发冠和发卡都被拆下来,和贺觉珩从自己手上摘下的戒指放在一起。
  那些珠光宝气的首饰堆在仲江手旁,她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那枚灵蛇戒指,讲道:“我好像忘了说,这枚灵蛇戒指是我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作为收到礼物的……回礼。”
  贺觉珩给仲江的新年礼物是一把用玳瑁做的双面古董扇子,描金画银,色彩明亮。仲江一拿到就爱不释手,如果不是和今天舞会的风格不太搭调,她一定会把扇子带到舞会上。
  “这太贵重了。”贺觉珩讲:“没有必要。”
  仲江完全不听他的话,她自顾自把戒指放进贺觉珩的衣服口袋,对他说:“新年快乐。”
  贺觉珩无奈,“新年快乐,谢谢你的礼物。”
  仲江满意答道:“不用客气。”
  做完这一切后,仲江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查看自己现在的妆容与发型,她对着摄像头拨弄着自己的长发,打理好后顺手来了几张自拍。
  只是拍着拍着,仲江就发现她的取景框内,有个人的占比越来越大,一开始只是一片衣角,而后是一只手,再然后干脆整个人都成了她的虚化的背景板。
  仲江心情微妙,片刻后她伸手拉了一下贺觉珩,“坐过来点,拍张合照。”
  贺觉珩配合地坐在仲江身边,问她,“怎么拍?”
  仲江:“……”
  还真问到她了。
  她以前只和女友们拍过合照,女生拍合照从来不用考虑太多,搂腰比心抱肩怎么亲昵都不为过,但跟异性一起拍的话,那些动作好像都太亲密了。
  “就这样好了。”仲江顿了下,讲道:“看镜头不自然的话,可以看我。”
  不过话虽如此,在按下拍摄键前,仲江还是稍微后仰了一下身体,倚在贺觉珩肩上。
  而他恰巧听她的话,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快门轻响,定格下他们不约而同向彼此靠近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