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在紧张什么？”
  星莓偏过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眨了眨眼，很是好奇地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伊莱没有接话。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操作台上。
  “启动引擎。注意观察能量输出曲线。”
  他例行公事般讲解操作步骤，说得很快，像是在掩饰什么。
  接下来的训练中，伊莱真的就表现得像个严谨且合格的学长一样。
  他的指令清晰准确、不厌其烦，像是把教科书背下来了一般，哪怕星莓表现得兴致缺缺——因为那都是她早就知道的东西了——偶尔上手纠一下错，也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即使是需要手把手教学的时候，黑发男生也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一下操作杆的位置，绝不触碰她的皮肤。
  但他的视线存在感实在是很强烈。
  每当少女低头操作或者看向窗外时，那道视线就会落在她的身上，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缠绕着、试探着。而一旦她转头，那道视线又会立刻消失。
  这种无声的拉扯直到下课铃声响起。
  舱门打开，新鲜的空气涌入。
  莱恩第一时间冲了过来，扒着检修台的栏杆往里看：“怎么样怎么样？伊莱这家伙没给你摆脸色吧？”
  伊莱解开安全带，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好友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话多？”
  “我那是关心同学！”
  莱恩反驳道，然后朝星莓伸出手：“来，星莓，下来。那个……教官找我有事，说是什么新生数据出错了，让我去核对一下。真是烦死了。”
  他抓了抓头发，一脸的不情愿：“本来还说带你去吃二食堂的特色烤肉呢。”
  “你去吧，正事要紧。”星莓眨了眨眼，瞟了旁边的伊莱一眼，唇角弯了弯。
  莱恩又不放心地看了看伊莱：“那你帮我送她回去？或者带她去吃饭？反正别把人弄丢了。”
  伊莱正在整理头盔的手顿了一下，低声应道：“嗯。”
  莱恩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
  偌大的实训中心里，人群渐渐散去，很快就只剩下作为课代表还在做收尾工作的伊莱和站在一旁的星莓。
  伊莱把最后一份数据上传完毕，关掉了机甲的电源。
  周围的灯光暗了下来，只剩下应急通道的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绿光。
  “走吧。”他拿起外套，却没有穿上，而是搭在臂弯里。
  两人并肩走出实训中心，外面的阳光已经变得有些刺眼。
  伊莱下意识地往星莓那一侧挪了半步，用身体挡住了直射过来的光线。
  “去哪里吃饭？”星莓问。
  伊莱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三楼。”他最后给出了一个简短的答案，“那里人少。”
  话音刚落，星莓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来自学生会的通知，提醒她去领取定制好的日常作训服。
  “啊，我得先去一趟后勤处。”星莓停下脚步，有些歉意地看着伊莱：“我的作训服到了。”
  伊莱的目光在她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防护服上掠过。
  “我陪你去。”他说。
  语气平淡，完全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顺路。”
  其实一点都不顺路。
  后勤处在东区，而食堂在北区。
  星莓眨了眨眼，没有拆穿他拙劣的谎言，而是笑着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学长了。”
  两人朝着东区走去，路过一片小树林时，周围变得安静了许多。
  伊莱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让人觉得疏离，又不会显得过于亲密。
  “你的操作……很有天赋。”
  走了好一会儿，伊莱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没有看星莓，视线落在路边的灌木丛上，仿佛那是世界上最有趣的植物。
  “虽然有些习惯很野路子，但在实战中很有效。”
  这是他今天说得最长的一句话。
  星莓侧过头，看着他微红的耳廓：“学长这是在夸我吗？”
  伊莱的脚步顿了一下，吞咽了一下。
  “是事实。”他闷闷地说道。
  *
  去往后勤处的路并不算近。
  伊莱始终走在外侧，高挑的身形替星莓挡去了大半并不算毒辣的阳光。
  他始终目视前方，步伐放得很慢，似乎在刻意迁就身旁少女的速度。
  星莓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偶尔偏过头看一眼身边的男生。
  伊莱那件严谨的制服外套被拎在手里，于是他现在只穿了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有力，随着走动隐约可见薄背心下肌肉的起伏。
  “学长平时话都这么少吗？”星莓突然停下脚步，背着手转过身，倒退着走在他面前。
  她歪着头，几缕粉色的卷发垂在脸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冰蓝色的眸子形状是猫儿似的上挑眼，笑得眯起来，有点坏又有点可爱。
  伊莱不得不停下脚步，以免撞上她。他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少女，张了张嘴，随后视线有些不自然地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上：“……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说什么都可以呀。”
  星莓凑近了一点，仰起脸看着他：“比如……学长觉得我今天的表现怎么样？或者是，学长平时喜欢做什么？”
  伊莱垂眸，看着两人之间不到半米的距离。少女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似乎更浓郁了些，直往鼻子里钻。
  他抿了抿唇，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安全距离：“表现很好。平时……训练，看书。”
  “真无趣。”星莓撇了撇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是个只会训练的木头。”
  伊莱跟在她身后，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他确实不太擅长那些花言巧语，也不像莱恩那样能随时随地逗女孩子开心。
  到了后勤处，领取制服的过程倒是意料之中地顺利。星莓报上名字和学号，工作人员很快就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星莓同学，这是为您定制的作训服，请核对一下。”
  星莓刚伸手去接，一只修长的手就先一步拿过了那个盒子。伊莱单手托着盒子，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走吧。”
  “哎呀，学长真贴心。”星莓笑眯眯地跟在他身后，伸手戳了戳他结实的手臂肌肉：“这么重的盒子，要是让我拿，肯定会手酸的。”
  其实那盒子轻飘飘的，里面不过是两套衣服而已。
  伊莱的手臂僵硬了一瞬，却没有躲开：“……顺手。”
  *
  两人从后勤处出来，正准备往北区食堂走，星莓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以和刚刚截然不同的频率疯狂震动起来。
  她略感意外地哇了一声，抬起手腕，全息屏幕上跳出莱恩那张放大的脸，背景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数据线。
  “星莓！你们去哪了？我这边搞完了，正往食堂赶呢！”
  莱恩的声音即使隔着屏幕也震得人耳朵嗡嗡响，金发青年一边说一边挥手，还在往嘴里送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能量棒。
  星莓还没来得及说话，伊莱突然伸出手，在她的通讯器上点了一下，直接挂断了通讯。
  世界瞬间清静了。
  星莓挑眉看着他。
  伊莱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继续往前走：“太吵了。影响食欲。”
  *
  三楼的餐厅确实如伊莱所说，人很少，环境也比一楼的大食堂要优雅得多。柔和的灯光洒在米色的桌布上，角落里还摆放着几盆绿植。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伊莱把制服盒子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然后熟练地在点餐屏上操作起来。
  “忌口？”他头也不抬地问。
  “不吃香菜，不吃太辣的，不吃有刺的，不吃……”星莓掰着手指头数了一大串，然后托着下巴看着他：“记住了吗？”
  伊莱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然后继续输入：“嗯。甜点要草莓慕斯还是焦糖布丁？”
  “都要。”星莓毫不客气。
  伊莱没有丝毫犹豫，把两样都加进了购物车，下单付款。
  “那个……”
  等餐的间隙，星莓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桌上的银制餐勺，却听见坐在对面的黑发男生突然开口：“这周末，市中心有个古董机甲展。”
  “嗯？”星莓抬头看去。
  伊莱垂眼，继续说：“我有两张票。莱恩……他没空。”
  莱恩知道他没空吗？星莓在心里偷笑。
  虽然她除了打过一次炮，对这位二年级单兵王牌之一的了解也不多，但那个金毛看起来是那种要是知道有这种展，怕是爬也要爬去的人。
  但她只是歪着头，故作惊讶地问：“真的吗？那太可惜了。既然学长邀请……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吧。”
  伊莱抿了抿薄唇，给她续上第二杯水：“嗯。……你家在哪里？我到时候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