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师兄的灵韵,确实……让人安心
作者:
莲动渔舟 更新:2026-01-01 12:43 字数:3093
但这感觉消失得太快,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错觉。随即,属于乐擎的本能反应迅速回笼。他重新扯开嘴角,那笑容比平时更灿烂几分,似乎想用加倍的不羁来掩盖刚才那刹那的失神与心头那点莫名的异样。
“哟,这是……刚沐浴完?”他挑眉,语调拖长,带着惯有的戏谑,目光却不再像往常那样大大咧咧地四处扫视,而是若有若无地掠过她微湿的发梢和素白的衣领,然后迅速移开,落在一旁桌上摊开的竹简上。“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师妹雅兴了。”
游婉已迅速从最初的惊讶中镇定下来。她放下梳子,将滑落的寝衣袖口拢好,起身,对着门外的乐擎敛衽一礼,姿态依旧恭敬,却因这身装扮和情境,无端多了几分疏离的尴尬:“乐师兄。不知师兄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深夜?”乐擎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嗤笑一声,径自迈步走了进来,反手将门虚掩上,隔绝了外间更多的夜色。他的闯入,立刻让室内原本宁静柔和的气氛变得有些逼仄。“这才什么时候?我们修炼之人,哪有那么多早晚讲究。” 他目光扫过她身上那套显然不是宗门发放的寝衣,布料普通,却因贴身而格外凸显某种居家的、柔软的轮廓,他眼底暗了暗,语气却更随意,“云是连这个都给你备了?他倒是……思虑周全。”
这话听不出是赞是讽,或许连他自己都辨不分明。只是觉得,箫云是那种冰冷到骨子里的人,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实在有些……违和。而这种违和感,让他心头那点刚被水汽抚平些许的烦躁,又隐约冒了头。
游婉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等着他的下文。湿发贴着颈侧,微凉。
乐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没头没脑,他轻咳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用干净叶片包着的东西,随手丢在游婉面前的竹桌上。“喏,路过伙房,顺的。云苓糕,甜而不腻,用的灵蜜和百年云苓,对安神补气有点小用处。” 他语气随意,仿佛真的只是顺手,“看你整天不是修炼就是对着那些竹简玉简,脸色白得跟鬼似的,吃点甜的,补补。”
游婉看着那包散发着清甜灵气的糕点,没有立刻去动。又是补,又是有用,一个两个,似乎都她需要补身体做大事似的。
她抬起眼,看向乐擎。他依旧一副懒散模样靠着桌沿,红衣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浓烈,眉眼俊朗,笑容看似无懈可击。但她的“听微”在此刻静谧且她自身放松的状态下,却捕捉到了一些不同以往的东西。
他的灵韵,那磅礴的太阳真火,此刻并非全然炽烈张扬。在那稳定的、令人安心的暖意表层之下,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紧绷。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克制?抑或是,面对眼前这与平日不同的她时,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无所适从的调整?
而且,他此刻的姿态,与面对箫云是时那种浑然天成的亲昵、放松、乃至偶尔的任性依赖截然不同。在箫云是面前,乐擎像是收起了一半尖刺的猛兽,可以肆无忌惮地舒展甚至打滚。而此刻,在她面前,他看似随意,实则那灿烂笑容之下,总隔着一层什么——或许是探究,或许是评估,或许是……连他自己都不懂的,被那氤氲水汽和无言温柔短暂触动后的、笨拙的掩饰。
“多谢乐师兄。”游婉垂下眼帘,轻声道谢,没有拒绝这份好意。她需要这些资源,无论它们包裹着怎样的意图。她伸手拿起那包糕点,指尖不可避免触及微凉的叶片,也隐约感觉到乐擎似乎在她伸手时,目光在她手腕上又多停留了一瞬。
“碎星泽的事,准备得如何了?”乐擎见她收了,似乎松了口气,转而问道,目光扫过她桌上那些记得密密麻麻的竹简,“看你这架势,恨不得把玉简上的字都吃进去?”
“师兄们愿意带我同行,我不敢懈怠。”游婉将糕点放下,语气认真,“多知一分,便少一分凶险。”
乐擎盯着她低垂的、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线条,忽然道:“光知道畏纯阳没用。你得知道,真正的太阳真火是什么样子,站在它旁边是什么感觉。不然真遇到星蚀兽,你连该往哪边躲都判断不准。”
游婉一怔,抬眼看他。
乐擎却没再多解释。他微微站直了身体,收敛了脸上所有漫不经心的表情。这一次,他没有放出任何威压或灵力冲击,只是缓缓地、彻底地释放了一丝本源灵韵的“意”。
并非攻击,只是展现。
刹那间,游婉的“听微”视野中,乐擎的身影仿佛被一层无形却辉煌的光晕笼罩。那光晕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而坚实的“存在感”。像是冬日壁炉里稳定燃烧的火焰,驱散所有阴寒;又像是正午阳光下最干净的岩石,蕴含着无穷的热量与生命力。浩瀚、磅礴、至阳至正,带着净化与守护的天然意志。
这与她之前感知过的任何灵力属性都不同。箫云是的寂静是深海,是冰封,是绝对的无。而乐擎的炽热,是燃烧,是奔流,是绝对的有。站在这样纯粹的阳旁边,她因长久感应阴属性能量、钻研星力阴晦特性而隐隐有些疲惫发凉的神魂,竟感到一阵久违的、舒适的暖意,如同冻僵的人靠近篝火。
“这就是阳。”乐擎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平稳,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笃定,“星蚀兽那些阴秽玩意儿,在这种意面前,无所遁形,沾之即溃。” 他收敛了那丝意蕴,室内暖意稍褪,他重新靠回桌沿,语气恢复了几分随意,但眼神却比刚才锐利,“所以,记住这种感觉。到了碎星泽,若遇危险,别乱跑,跟紧我。我周身三尺之内,那些东西,进不来。”
他说得轻松自然,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一如他以往张扬自信的风格。但游婉却听出了不同。这不仅仅是强者对弱者的庇护宣告,在这看似随意的承诺之下,她的“听微”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或许连乐擎自己都未意识到的……认真。
游婉心口微微一动,有些暖,也有些更复杂的涩然。她想起灵府深处那些痛苦的嘶吼与绝望的恨意,又看着眼前这个在昏黄灯光下,向她展露强大可靠一面、许下承诺的男子。光影模糊了他轮廓的锋利,那身张扬的红衣也似乎被暖光柔化了些许。
“乐师兄的灵韵,确实……让人安心。”她抬起眼,对他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真心实意的微笑。没有惧怕,没有算计,也没有白日里的拘谨,只有一丝被强大力量庇护时自然而然产生的感激。
以及一点点,因他此刻罕见的、褪去浮夸的认真而生出的柔和。沐浴后的眼眸格外清亮,映着点点灯火,水光潋滟。
乐擎看着她这个笑容,再次怔住了。
这个笑容,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不同。不再是礼貌的、疏离的、或是带着隐忍倔强的。它很浅,却毫无阴霾,干净得像雨后的晴空,带着水汽洗涤过的清新,直白地映出她此刻纯粹的谢意与柔和。那眼角微微弯起的弧度,和眼中映出的暖光,竟让他心头那处常年被仇恨与暴戾灼烧的角落,感到一丝陌生的、微凉的熨帖。
他像是被那笑容里清澈的光晃了一下眼,有些不自在地猛地别开视线,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随即,他抬手摸了摸鼻子,语气刻意加重了那份惯有的欠揍:“知道就好。所以,赶紧把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养养好,别到时候真拖我后腿,我还得费神捞你。” 说罢,似乎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也不等游婉回应,转身便朝门外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些许。
走到门边,他脚步顿住,没回头,只甩下一句:“糕点记得吃。夜里别熬太晚,碎星泽可不是光靠啃玉简就能活下来的地方。”
话音落下,人已推门融入夜色,暗红身影一闪,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虚掩的院门和室内尚未散尽的、一丝属于他的、淡淡的暖燥气息。
小院重归宁静,夜色似乎比刚才更沉了些。
游婉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桌上那包犹带余温的蜜渍云苓糕,又碰了碰自己微湿的、垂在肩头的发梢。
夜风穿过窗棂,带来远山模糊的松涛声。她轻轻关上了窗,将渐深的凉意与无边夜色,都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