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知晓
作者:
顾辞沢 更新:2026-04-17 16:23 字数:4312
沉歆歆照样生活,照常上学放学,这两天顾清都不在学校里,据说他终于接受国外邀请去做研究讲座了。沉歆歆挠头,确实顾清之前一直围着她,都没有接过什么外地出差的事,出国更是从来都没有过,对他的发展真的挺受限的。现在应该想开了吧,大家好聚好散,各自开启新生活就好。
沉歆歆忍不住想到梦里他死在最远处,不是接触她的两具尸体,而是倒下的四具尸体之一,被火烧死的,声音也不发出。
沉歆歆还挺清楚顾清怕火怕烫的,偶尔见到顾清避开她抽烟,她能看到他离打火机保持了一段距离,一起洗澡的水也不热,她见过他身上的疤痕,是胸前的烫伤。小时候也是嘴贱想逗这个哥哥,喜欢他因为自己语言而受到伤害的表情,说了不好的话,然后就再也没机会看到他上半身裸露在外了,一起洗澡他都会穿着睡袍给先她洗。
那天的梦给沉歆歆的预示似乎很多,现在给她造成的惊吓已经不是那么极端,逐渐回想倒是觉得好笑,像是被系统拿别人的命威胁了,要知道她在梦里没有被伤害,沉安安还一直护着她。
沉歆歆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除了对尹默,并没有对其他人更加主动。
主要尹默给她莫名的安全感,又有很高的接受度,沉闷的性格,近乎刻板的作风,沉歆歆已经能摸清楚他几点起床,几点有空回她消息。而且这个叔叔还是太好调戏了,比以前糊弄的秦绍庭还上道,秦绍庭说话其实特别容易有拷问和高高在上的感觉,沉歆歆并不喜欢。
嗯,这几天聊下来她也习惯了叔叔这个称呼,清楚尹默肯定跟秦绍庭有联系,沉歆歆恶俗的想,估计这还是个私生子,毕竟一看秦总就是大家族里出来的,然后尹默处境也不怎么好,老感觉他时时打工。就像之前他帮忙搬运,然后还能见到他在医院干活。
说到打工,沉歆歆其实想到的是即将要自己去找的实习,说实话,她脑袋里还是她兼职摇奶茶刷盘子,但是感觉好像和专业不符,确实要去找找。
沉歆歆的生活作息因为独居没有顾清管制变得更为混乱,大半夜去拿快递,或者随便点外卖吃一顿都是常有的事。
此时也是半夜,她在回屋的路上,手里拿着终于到了的沉安安衣服的快递。
嗯?
四周很安静,沉歆歆熬大夜的粗神经突然增添了一丝警觉性。
就像终于后知后觉夜晚的可怕,莫名想到社会新闻各种独居女性遇害的事件。
有人跟着吗,沉歆歆不敢回头,不太确定。她现在和沉安安其实还能脑内沟通,还是跟之前看系统一样,她随时随地能命令呼唤沉安安,这让她没有那么害怕了。不过现在沉安安毕竟没衣服穿,不方便让他接自己,到时候没出社会安全的报道结果出了半夜有变态女装或者裸男的新闻就不好了,她让沉安安待在门口,随时帮自己开门。
听到了某些声响,沉歆歆回头瞄了一眼,结果看到有一个人影倒在地上。
???
沉歆歆大惊,赶紧想跑,但一想到可能那个人倒地上要死掉,周围没有除她之外的人就有点崩溃,但是,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沉歆歆让沉安安裹好自己的衣服,随时准备让他出来帮忙。
沉歆歆并不是什么圣母,也没有什么叁观道德感,但是某些责任轮的自己身上的时候,她会有极大的压力,她并不想让自己陷入后悔,她想起梦里因她死掉的人,也不害怕了,对于她而言,自己的死亡毕竟是无所谓的。
小心翼翼靠近,然后沉歆歆发现了这个人是谁,甚至触碰了,让系统确定。
尹默!
高大的身体受了不少伤,黑色的衣服上全是血迹,沉歆歆终于看到了他完整的一张脸,与她想得最坏的丑脸或者糙汉样子完全不一样,甚至于有些清秀,尹默闭着眼,眼睑颤动,脸色有些苍白,沉歆歆脑袋刚开始还是空白,可一下子就跟疯了一样,第一反应是完全不顾身材差异去抱他,想赶紧离开这里,而后才发现不对,颤抖的手拿起手机要喊救护车却被尹默伸手拦住。
“我没事。”
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沉歆歆才停止了慌乱的行为。
尹默在沉歆歆面前勉力半跪起身,用手揩掉沉歆歆的泪水:“不用叫别人,我会包扎,大多数是别人的血。去你家就好。”
“……你真的没事?”沉歆歆后知后觉自己刚才汹涌的情绪,太失态丢脸了,但是她还是很害怕,就像梦里的东西和她一直逃避的情绪窜出来,给她扇了一巴掌,她已经不能再这么不长教训了。
“嗯,叔叔不会对你说谎。”尹默跟秦绍庭是一类人,一般脸上不会表现什么情绪,秦绍庭的冷脸给人以威压,尹默则是一种颓态和厌倦,疏于展露,但是此时的他却很轻易地对她笑了一下。
沉歆歆赶紧扶着他起来,带他回家,她并不觉得带一个不太熟悉的人回自己家有什么问题,她还为此感到些许欣慰,毕竟尹默似乎很忙,若是这次他走了,她感觉根本就不会再见到尹默。
开门,却是衣不蔽体的沉安安守在门口。
“妈妈,欢迎回家。”这是沉歆歆一时兴起给沉安安设置的欢迎语,沉安安对她的每一个命令都精准照做,包括刚刚设置的守在门口,所有的指令沉歆歆不解除,他就会一直持续——沉安安刚被造出那天,沉歆歆上学就让他等着自己,结果回来发现沉安安就那么在床上一动不动等了一天。
“他是谁。”尹默似乎更先一步察觉到了沉安安的存在。
沉歆歆还在呆愕,她不是很想让沉安安耽误现在的情况,但是看到尹默似乎有些生气的表情,他站在门口不再向前,沉歆歆就只能着急地回答。
“不用管他,就是我的充气娃娃,指令机器人……呃、看,他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反应。”沉歆歆其实想说什么远房表弟之类的,但是觉得更惹怀疑,就说最近新研发的人工智能吧,虽然市面上也没那么高科技,但是脸至少能轻易定制。
尹默没有说话,沉歆歆赶紧在脑海里喊沉安安走开,把衣服快递丢给他让他自己穿好,几乎是求着尹默进来。
“换身衣服?你需要什么?我……”
尹默很快就找来了干净的布料包扎,他没有脱衣服,伤的也是四肢,清理动作熟练,但是仍旧在动作的同时追问:“为什么屋里还要有别人,从哪里来的。”尹默似乎极其执着沉安安的存在,“你喜欢他吗,为什么要养他。”
“额……不是,没有。”沉歆歆对他突然一连串的问题惊呆了,这不是最有接受度的一个活人吗,她其实以为尹默这种人会无视掉沉安安的存在呢,他对身边的事并不在意,自己受伤了也无所谓的样子。
“他对你很重要吗。”
“倒不是特别……”主要是沉安安让她很放心,自己没有怎么花心思在他身上,沉歆歆觉得不至于放到重要事项的位置上。
“那有我重要吗。”尹默看向她。
一种捉奸味儿在沉歆歆脑海冒出来了,她下意识就是回:“没……”
“我知道了。”尹默已经包扎好了,他得到了想要的回复便不再追问,他只做他该做的事,问他必须清楚的事,他不会为难沉歆歆费心解释什么。
知道了什么!沉歆歆有点抓狂,怎么一上来毫不客气地问这个啊!
气氛一时微妙,尹默虽然很少表露情绪,但他不是不懂别人情绪的人:“不用紧张,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对你不会有什么感情。”
虽然这句话说的很好,沉歆歆最希望尹默就是这个状态,就要别在意她无视她混乱的感情生活,但是这张嘴说出来的话很诡异啊,申请中译中!怎么感觉跟秦绍庭一样不会说话,家族遗传吗。
尹默低下头,也明白刚才说的话似乎有点咄咄逼人,本身就是下垂型的眉眼变得更加耷拉一下:“抱歉。”
“今晚能暂住吗,以后……”
“啊啊啊当然可以!”沉歆歆巴不得抓住这个人可以培养感情的机会,赶紧截下话头“以后叔叔和我同居吧!怎么样?我刚好缺合租的!你也不用那么辛苦老是在外面那么晚……”
尹默平静无波的死鱼眼似乎变得有些波澜,有点没想到沉歆歆的回复,但他没有拒绝:“我睡沙发就好。”
沉歆歆终于找到自己能干能帮忙的事了,赶紧忙前忙后给他找铺床的东西,幸好最近搬家买的刚好够用,被子枕头遮住了沉歆歆大半个身体,她高兴地扑棱到尹默面前。
“我来就好,你不用管我的。”尹默高大的身体轻而易举就全部拿走了这些碍事的东西,沉歆歆的脑袋露了出来,察觉到气氛好了许多,也嘿嘿笑。
沉歆歆还是有点担心他:“叔叔你还疼不疼?到底出什么事了……”
尹默很快铺好了床:“已经解决了,伤过两天也会好。”
沉歆歆还是觉得不放心:“在我这里多待几天吧,你这个情况好可怕……”
尹默在沙发上看着沉歆歆,像是哄她:“真的没事,快去睡觉吧,已经不早了,要是害怕你以后不会见到的。”
沉歆歆瞬间明白他言下之意:“不不不,叔叔就和我住一起就好,我不会问你隐私,不会麻烦你的,别走别走,你什么样都行。”
沉歆歆还是想和他多寒暄几句,给他开了小台灯,把大灯关了:“那你也好好睡觉哦。”
尹默点了点头,本来一人住的屋子里,他挤进来的存在似乎太过高大,让空间显得满了起来,而侧面的暖光一打,本就五官很好更显得轮廓柔和而深邃,他疲倦而满是阅历的神色也变得不那么遥远,尹默并未阖上灰黑的双眸,静静地目送沉歆歆回房间,让人移不开眼。
气氛很好,刚刚又匆忙地聊过了一些感情问题,沉歆歆其实还是害怕那个梦,不太想去睡觉,于是鬼使神差地想反过来问他:“叔叔有喜欢或者重要的东西吗?”
和尹默相处真的很好,沉歆歆这段时间发现跟他聊天和相处都很放松,他的情绪并不强烈,和风细雨一般,不止是从接受度上看,你也能感受到他对什么东西都没有执念的样子,感觉是因为太老沉或者见过太多导致的。沉歆歆觉得他会回答没有,她能睡个安心觉了,却听到他说:
“有的。”
“……那你会不惜代价得到它吗,不让别人抢你的东西。”
得到意外的答案,沉歆歆忍不住继续问,她知道他们其实都不能容忍感情的不忠,本来属于自己东西那就应该全部属于自己,她知道,她再理解不过这种情绪,沉歆歆很好奇尹默是怎么想的。
尹默回答:“不会。”
“为什么?”沉歆歆没想到有这种逻辑,她想听到原因。
“因为我不配。”尹默的语调变都没有变,神色如常,“我不可能完全拥有我最想要的东西,一直以来都是。”
“所以与其发生消失或者坏在我的手里,我会选择接受。”
他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是一个常识,就像之前说自己不好看一样,他没有任何别的情绪,不是自怨自艾,只是默认,也从未奢望什么,单纯的陈述。
沉歆歆苦笑了一下,她知道了。
她也知道他是谁,因为她熟悉其他人的样貌,就六具尸体,从攻略的六个人通过反推就知道了,从完美变成一具皮囊的卿彦,被砍断脖子的沉安安,烧死的哥哥,跪地狼狈的秦绍庭,不顾一切的曜辰——尹默就是脑浆迸裂的那一个,他连脸都没有,被炸开的头颅朝向虚空,似乎渴望这样的自己也能被看见。
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