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微漪只来找过施玓一次，之后就没再找过，许是试探一番后发现她的威胁性实在太低，还是华雨渐的其他女人更有威胁性，而自她之后，也没有第二个女人上过门。
  施玓就这么在宜阳市过着普通的日子，酒店内部高层知道她的来历，一些消息闻风而走，也就被不痛不痒地唠叨几句，但更多的是见面时的谄媚讨好，以及话里话外地打探。
  施玓很讨厌这样，但她必须笑着脸应付，而华雨渐不常来宜阳市，她也不必经常伺候。
  她也参加过华雨渐的会，认识一些商场官场上的人，但她不是主角，陪同而来的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只充当漂亮的花瓶，偶有双商高的才能插进去几句话。
  这个圈子的竞争是残酷的，压根不分男女，他们都只是被挑选的对象。
  谢理华和冯亭瞳就是这样。
  谢理华是一家大型企业的老板，冯亭瞳则是资深的专业高级技术人员，在专业领域内极少能够被替代。
  她们很喜欢施玓，见面的时候谢理华指间点着烟，她不穿裙子，穿了一身女士西装，跷着腿坐在一边吞云吐雾，她带来的男人是个英俊的小伙子，施玓看不出年纪，只是很年轻，小心翼翼地陪在谢理华身边。
  而冯亭瞳勉强穿了晚礼裙，一身黑，男伴想要搭话，她偏过头懒得看他讨好的脸：“我今晚已经说了很多话了，你让我休息一会儿。”
  华雨渐要跟一位大老板商量事，托她们照顾施玓，俩人非常爽快地应下。
  谢理华抖抖烟，让两个男人离开，带着施玓坐在小角落里。
  施玓分外紧张，谢理华瞅了一眼她的脸问：“小姑娘满十八了吗？”
  “我已经二十了……”
  冯亭瞳笑，喊住路过的服务员：“麻烦给这位小姐来一杯鲜榨果汁。”
  施玓看那位被围绕的大老板，是个极为高大的男人，目测比施以绍还要高，在人群中可谓是鹤立鸡群，远远的被簇拥着看不清脸，便问：“那个人是谁？”
  “你不认识？”谢理华挑眉，“长得很帅的哦。”
  “我看不见脸。”
  冯亭瞳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姓温，是首都的大老板。”
  她报出一个名字，施玓觉得耳生，两人也觉得正常，不刻意去关注的话，底层老百姓谁管谁是大老板有没有钱，大家都是过好自己日子，每个人也有属于自己的生活琐事和兴趣爱好。
  冯亭瞳又用手比了一下他的身家，施玓张大嘴：“富豪榜上没有见过这个名字。”
  “傻呀你，真正的有钱人是不会让自己暴露太多的，当然，富豪榜上那些有钱人也是有钱人，但露出来的冰山也就一块小角而已。”谢理华探身把烟扔进烟灰缸，摸进自己的口袋又拿出一根，刚叼上嘴，她带来的男人不知从何出现，躬身给她点燃。
  “不知道他们会谈什么合作。”
  “呃，估计是要遇到点麻烦了。”
  “麻烦？”施玓一惊，“什么麻烦？”
  谢理华没明说，只说：“打个比方吧，学生时代的你去买了一份肯德基的全家桶，一出门就被几个混混盯上要抢你的，你不肯又打不过，现在你有两个办法，要么干脆就全倒地上，他们恼羞成怒了你要挨顿揍是难免的，但他们会知道不找你了，因为得不到，要么呢你就找个更强的靠山，带着一帮人打回去，对方知道你的厉害也不敢再来找你。”
  施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冯亭瞳说：“钱这东西，有的时候赚多赚少不是你的本事，能留得住钱才是你的本事。”
  谢理华感慨着摇摇头：“难怪那些富豪总要跑到国外去。”
  “诶，话不能这么说，虽然有一部分确实是这样，但也没必要洗，国外嘛……也都差不多，过的两代叁代，也会走到头的。”
  “所以只能像温华那样才算厉害角色，能赚的了钱，也能守得住钱。”
  “嗯，毕竟他的背景很厚，一般人不敢动，也不敢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呵呵……”谢理华冷笑，“其实这么一想也不能全算他自己的能力。”
  “此言差矣，这个世界上，你仔细一想，其实压根没什么独立的人，大家都是靠着‘他人’生存下来的，人家确实有背景，但背景这种事情也是人家家里攒下来的，温华所创造的，也会成为他子女的背景。”
  施玓静默地听，她还是没太懂华雨渐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只知道有人要“抢”他的钱。
  散会后，施玓忧心忡忡地坐在后座上，华雨渐给她到了一份点心，简单的外部包装，系了一圈粉色蕾丝带。
  “这个厨子是温华带过来的，做甜点非常出名，听说是他专门给他夫人请的，我想着你喜欢吃甜的，就托他给我做了一份。”华雨渐这么解释。
  回到家，趁着华雨渐去洗澡的时候，施玓把点心装盘放在桌上，等着他出来。
  华雨渐洗完出来，见她咬着指甲看桌子上的点心，说：“你先吃，不用等我。”
  施玓尝了一块，很甜，非常甜，甜到她喉咙疼。
  华雨渐在擦头发，施玓洗洗手，拿过布给他擦，他的头发平日里都是精英般的油背头，看起来非常庄严精致，但摸上去的手感不好，此刻稀拉下来柔软舒适，她把多余的水分都吸掉才轻轻柔擦，一开始做这件事的时候，因为小时候就开始干活，又工地上干活过，力道掌握不好，华雨渐说感觉她要把自己的天灵盖掀开。
  擦完，施玓躺到他的怀里，华雨渐正在看手机回信息，被人挤进来，挑眉看向施玓，施玓搂着他的肩，撒娇般往他颈窝里蹭，手指沿着他的胸骨往胸肌上点。
  “怎么了？”华雨渐问，语气暧昧，“想被操了？”
  施玓羞着脸往他怀里塞，身子扭捏像条鱼，嘴里发出猫一样的反抗声音，华雨渐便笑着搂住她亲吻。
  施玓被吻得浑身滚烫，脑子里却不断闪过谢理华和冯亭瞳的话，她十分担心，那种担心压在她的胃部，施玓觉得自己心虚得不行。
  那夜过后几天，华雨渐回到了长广市，后来又给她发消息说去了京勇市，要一段时间才回来看她。
  施玓无比期盼着他能攀住温华这个靠山，这样自己也还能继续有钱。
  下了班，施玓偶遇了石衡的妹妹石观，她正在买参考书，从书店出来迎面撞上要去给施以绍买书的施玓，两人都愣了一会儿才认出对方，找了个咖啡店的空位置坐下聊天。
  眼前的石观青春靓丽，穿着统一的校服，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跟她打招呼：“好久不见了施施姐。”
  “确实好久不见了，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我哥也还行。”
  施玓看着他，目光转向她放在桌上的参考书和一堆试卷：“快要高考了吧，有把握吗？”
  “有，上985肯定没问题，但选C9里面的话还是要努努力。”
  “我相信你，你哥以前一直跟我夸你，他为你骄傲。”顿了顿，施玓突然说，“其实我高中学习也不错，那个时候还没取消文理分科，我是个理科生哦。”
  石观问：“那你最喜欢哪门课？”
  “化学。我觉得化学实验挺有意思的，老师在上面很担忧地看着我，然后讲一些因为意外去世的化学家，我都觉得很有意思。”
  玻璃窗外，石观的目光追随而去叁秒钟，随即很快低头看着自己的咖啡吸了两口才继续看向施玓。
  施玓的眼神跟过去，人群太多，她一下子没找到目标，下一秒她看见同样的校服，是个在公交车站等车的男孩。转头过来，她没有多问什么。
  女孩子这个时期的心事不容人随意探取，从社会中施玓也学到一个规则：人家没有主动跟你说的，要保持距离，不要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而去过分接近，如果对方想说自然会跟你说的，否则就算是抱着好心也只要安慰几句即可。
  石观搅动着咖啡，问：“施施姐，我有个问题，但我觉得会冒犯你。”
  “没事，你问。”
  “你的初恋是谁？”
  “你对初恋的定义是什么？初次心动还是初次恋爱？”
  “嗯……初次心动吧。”
  “嗯……我不知道怎么说。”
  “是我哥吗？”
  施玓看了她片刻，笑着摇摇头：“不，不是你哥。”
  “那……你有跟他告白吗？女孩子主动跟男孩子告白会不会显得很不要脸？”
  施玓仍是摇头：“我没有跟他表过白，但我不觉得女孩子主动跟男孩子告白就是不要脸，我觉得很勇敢，前提是对方也是单身的情况下。”
  “那你是暗恋咯。”
  “可以这么说。”
  “暗恋很辛苦吧。”石观咬着吸管，双手撑住两颊，少女的心事一下子写满了脸。
  施玓微笑，端起咖啡：“是啊……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