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2湖水之地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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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不宜久留 更新:2026-01-10 15:25 字数:3511
【chapter 32 湖水之地的鸟】
孟菲斯西侧阿尔西诺伊诺姆,诺姆长和工程师提奥多罗斯接见了国王一家人。从开阔的尼罗河上驶来水上宫殿一般的巨轮,国王的财力和威严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两年托勒密叁世的统治下的埃及忽然多了许多骚乱,虽然称不上动荡,他不得不借助视察阿尔西诺伊诺姆的机会调用部分皇家海军,花费数个月的时间携家人亲自巡视各个诺姆,视察工作体恤民情,彰显国王统治恩惠且仍然维持玛阿特秩序。
国王一家暂住新扩建的临湖豪宅别墅中,环境清雅别致,凉风习习,在顶楼一眼望见无尽的麦田和种植园。国王很为自己的政绩自豪,感慨:“我们的生活如此幸福,每个人都能填饱肚子,甚至靠出口粮食能赚到不少黄金,为什么那些人拒绝履行自己的工作呢?”
王后和王女临风微笑默不作声,伊西多鲁斯忽然道:“父王,今年遴选出来的新经济作物,就是那些可以生长在绿地边缘的作物,明年是否大面积引入种植?”
国王思考片刻:“让我再想想,工程师怎么说?”
提奥多罗斯:“国王,如王女所说,绿洲边缘的土壤易手沙漠侵蚀,合理运用一些适应过度地带的植物,比如橄榄、葡萄、薰衣草等,确实可以防风固沙,增加经济收入改善土地条件。”
伊西多鲁斯补充:“花卉种植田附近还可以设置养蜂点。而且绿洲位于沙漠中,大量填湖造地会失去大湖沼泽地对局部地区的气候调节,大湖可能不在乎每年的蒸发量,小湖在同一蒸发量之下比大湖抗风险能力低,容易崩溃干涸。即使有每年泛滥的河水补充,毕竟不够稳定,耕地的谷物无法替代湖区的作用,为绿洲打造缓冲防护长廊很重要,高大的橄榄等树木会把风沙拦住一部分。”工程师和王后立马支持了她的观点。
国王内心的天平有些倾斜。伊西多鲁斯自嘲,或许她也就这点用处?
“听起来可操作性很强,”奥厄葛提斯不断思考,“那就试试吧,按她说的做提奥多罗斯,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这片绿洲的收成有任何损失……”
国王轻言:“你的家人可要为你寝食难安了。”
一行人乘坐小舟伊西多鲁斯接过图纸,成体系、系统性的灌溉水渠和水道纵横交错,最新的灌溉工具自发运作不断浇水,乍一看她还以为来到了江南水乡。
“停下!”伊西多鲁斯叫停划船的渔夫,指着一架扬水车,“坏了?转得很慢。”
诺姆长和工程师一脑门汗,他们对视一眼,工程师不得已出口:“哦!明明十天前还是好的,或许是这两天被飞行的鸟给撞坏了吧。”
伊西多鲁斯抓住漏洞:“也就是说这么重要的东西没有定期检查,而且坏了也没人来修,对吗?”
王后瞥了国王一眼,顺势质问:“为什么没有专门的人去检查维修呢?坏了就换成新的吗?换新比维护成本要划算?那水渠呢?”
国王面无表情:“检查维修工作交给那些耕地的劳伊,让村长教给他们怎么维护,全国范围在役劳伊必须学。”
第一天起兴视察如此不愉快,诺姆长和工程师大气不敢喘,伊西多鲁斯绕过挡路的弟弟托勒密,被两个小弟弟拉住去下湖捕鱼玩。
小亚历山大问她:“姐姐,你和哥哥吵架了吗?”
伊西多鲁斯揉乱亚历山大头发:“没有吵架,你见过我们吵架吗?”
亚历山大眼珠乱转:“都那么久了你还在生他的气,既然这样,那你不要再理他了,多爱我一点吧?”
姐姐失笑:“我爱每一个家人,如果想要我多爱你一点那你就乖乖听话啊。”
马加斯拨开湖边的莎草从中窜出:“什么,亚历山大你背着我对姐姐说了什么,快告诉我!”
“可是一个人的爱有限啊,”亚历山大歪头,此刻他的表情让她恍惚错认成幼时的托勒密,“平均分怎么够,就算分给马加斯我都不允许!谁让托勒密霸占你这么久,他活该。”
亚历山大扭头冲哥哥做鬼脸,伊西多鲁斯苦笑:“不能这么说哥哥。”
亚历山大回过头:“姐姐,你多爱我一点,抛弃托勒密,我们也可以……”
“好了,”伊西多鲁斯打断他,“时间不早了,先回别墅吧。”
“你们根本没有听我说话!”马加斯大叫,“可恶啊!我说我捡到了一窝鸟蛋,为什么没一个人理我!”
伊西多鲁斯用面纱兜住一窝鸟蛋凝重:“你为什么把这些蛋拿回来?”
马加斯叉腰气愤:“我都说了,我亲眼看着它们的父母被一个平民抓走,他要吃掉那对苦命的苍鹭!”马加斯掩饰性摸鼻子:“我不是为了吃蛋才把它们带回来的。”
伊西多鲁斯用谴责的目光盯着他,马加斯依依不舍,垂涎欲滴:“我就吃一颗,行吗?看在是我把它们带回来的份上,不然连蛋都被那个平民捞走吃了!”
她最后一个蛋也没给马加斯,并告诉他别墅里的鹅也可以孵苍鹭蛋。马加斯不解:“不是母鹅的孩子她也会孵吗?”
伊西多鲁斯:“是的。甚至母鸡也可以孵这些苍鹭蛋。在自然界哪怕不是一个物种的幼崽,雌性动物也会照顾它们,不为吃掉。”
亚历山大嘲笑哥哥:“你好笨啊马加斯,猎人不就会养狗和苍鹭吗,姐姐,我说得这个对不对?”
伊西多鲁斯蹲下来握住他的手:“算是吧,大部分人养宠物还是为了排解孤单,获得陪伴。我有个朋友十分喜欢狗,他家里人劝说他把狗送走,因为会和猫打架。”伊西多鲁斯嫣然一笑:“但是他拒绝了,他不想让他的狗在外面颠沛流离,发情怀孕,为了食物和孩子终日担惊受怕。他说过只要看着心爱的狗在阳光下呼吸起伏酣睡就觉得十分满足。”
亚历山大若有所思,伊西多鲁斯起身提起鸟蛋,他抢先哥哥抓住姐姐的手:“走吧,我们回家吧。”
母鹅吃饭的间隙仆人将鸟蛋成功混入鹅蛋里,尽管母鹅看着窝里多出来的蛋有些不解,但还是一屁股坐下就孵。马加斯觉得好神奇:“哇,真的可以?”
她失笑:“当然可以。”
晚宴过后她坐在花园躺椅上看星星,余光中一位男性一声不吭落座,伊西多鲁斯正在纠结要离开还是装作没看见他的时候,托勒密冷不丁开口:“姐姐,我也捡了一颗蛋。”
托勒密松开手,一枚干净的鸭蛋躺在手心,本来下定决心决不搭理他的伊西多鲁斯真的没忍住,噗呲笑出声:“你是不是从厨房拿的?”
托勒密瞬间恼羞成怒,愤愤不平:“不是,是我捡的!”
他振振有词,大声掩饰心虚:“真的是从地上捡的!”
“我看是厨房地上捡的吧,”伊西多鲁斯用扇子挡住半张脸,“快点还给厨房。”
“不,我也要孵。”他真是驴脾气上来了。伊西多鲁斯暗暗摇头又好笑。
“那你自己去吧。”她翻个身当没看见。
他推了推姐姐哀求:“你陪我去吧,你都能陪马加斯和亚历山大。”
他的声音听着不太对劲,伊西多鲁斯扭头发现他真的哭了,一滴一滴掉在身上。她猛地坐起不知所措。
“你陪我去!”他目的初步达成,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胡搅蛮缠。
“去,去,你先别哭了。”伊西多鲁斯想为他擦泪,又像被隐秘的毒刺蛰痛一般退开。
母鹅在睡觉,抱窝阶段这一对鹅夫妻警惕心大涨,稍微靠近公鹅都都伸长了脖子想要叨人。他们最终还是没有把那枚鸭蛋放进巢穴,伊西多鲁斯捧着发青的鸭蛋发呆,托勒密注视姐姐的脸,看着她忽然睫毛飞颤。
“它会孵出小鸭子。”伊西多鲁斯开始没话找话。
“嗯。”托勒密垂眸去看鸭蛋,月光下油润的外壳泛着淡淡的青光。早在他问仆从哪里可以立马找到鸟蛋的时候,仆人很快就从厨房献宝一般找到了这个。托勒密问这是什么,仆从说这是鸭子的蛋,鸭子是禽类。
人类驯化了鸭子,驯化了苍鹭,为吃,为陪伴,为作诱饵,为它们诞下的蛋。跟狗和猫这种宠物相比,到底有什么区别?他想起来在芦苇荡附近的小河里大鸭子在前面开道,身后跟了一队列的小鸭子,像个怎么也甩不掉的尾巴,也不会甩掉它们。连他幼时甚至妄想如果是姐姐生的他就好了。
“鸟类在破壳时会把看见的第一个生物当做养育者保护者,它们会自觉跟随养育者,模仿养育者,发自内心爱它的养育者哪怕物种不同,这是鸟的天性。”
伊西多鲁斯扭头笑问弟弟:“是不是傻得可爱?”
是不是很傻,很天真?
托勒密抿唇不语,潸然泪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刚破壳的雏鸟没什么两样。依靠第一眼就相信她是保护者,会一直照顾他。
良久默默无言,只听她说:“要么把它还给同类孵蛋,要么把它还给厨房。我要睡觉了,晚安。”托勒密蹲在原地,伸出手指戳弄那枚鸭蛋,喃喃自语:“它会爱你吗?”
她会爱他吗?到底什么样的情景,才能容纳他满眼都是她的行为,什么样的准允可以正大光明倾诉一位弟弟对他亲姐姐的深沉感情?
鸟的这种本能与生俱来,可对象有时失灵。强烈的依恋和肮脏的政治,还有无数只手,接力把他推向未知的目的地。他不知道在命运的玩笑下凭借本能渴求爱上的人也许是错的,没想过他是否爱上不该爱的人。